“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”。小时候读这句诗,只觉得画面很美,像一幅挂在墙上的古画,隔着玻璃,遥远而模糊。直到翻开马伯庸的《长安的荔枝》,那层玻璃才被拿掉了。千年前那个为了运送荔枝而奔走的小吏李善德,忽然变得很近,近得像是某个加班后的傍晚,在单位门口碰见的同事。
李善德接到的差事,在旁人看来荒唐至极——把保鲜期只有三天的鲜荔枝,从五千里外的岭南送到长安。这不是要人命吗?可他没有喊冤,没有推脱,只是埋头算起了路程、时日、保鲜的法子。他想的很简单:就算做不成,也要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多远。
读到这里,我合上书,想起自己在矿点之间往返的日子。我在舜龙煤炭联运公司做业务员,日常的工作说起来并不复杂。淮矿本土的矿点,每天来回跑。空车进来、过磅、装煤、再过磅、绑上封签、重车出去。有时候发的是精煤,有时候是中煤,品种不同,去向也不同。这些车有的去码头,有的直接去电厂,我负责盯着整个过程别出岔子。听起来简单,可真正做起来,才知道琐碎处都在细节里。
空车进来的时候要核对车号,装煤的时候要看品种对不对,精煤和中煤不能弄混。过磅的数据要盯紧,少一吨多一吨都是麻烦。重车出去的时候,票据要一张一张对清楚,少一个章都不行。有时候发运客户多了,车队排着队等,司机们着急,客户也着急。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,有问什么时候能装的,有催什么时候能到的。说了一天的话,嗓子都哑了。等到最后一辆重车驶出矿门,天已经黑了。矿区的灯亮起来,照得煤堆上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。我站在那儿,看着车尾灯在暮色里慢慢变小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不是累,是一种很安静的踏实。
后来我想起李善德。他站在长安城外的那个夜晚,目送那颗千辛万苦运来的荔枝进入城门,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。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,只是觉得,自己该做的事,做完了。
书里还有一段话,我记了很久。李善德说自己没什么大本事,就是会算账,能把一件大事拆成一件件小事,一件件去做。
我的工作也是这样每天进进出出的空重车,精煤中煤的不同去向,看起来是流水一样的事,可背后是一个个需要盯住的环节。车什么时候到,煤什么品种,过磅数据对不对,票据齐不齐……把这些小事一件一件盯住了,一天的工作才算做好了。我现在慢慢学会了,遇到事情不急,先拆开来看,哪一环卡住了就疏通哪一环。做完了这一件,再做下一件。回过头看,那些当初觉得手忙脚乱的日子,也不过就是这样一件件做过来的。
小说的结尾,李善德没有留在长安。他回到岭南,回到那片被他砍伐过的荔枝园,把更好的种植方法教给了当地的果农。他的妻子说:“我嫁的是他,又不是长安。”这句话平平淡淡的,我却觉得比什么都动人。
我想,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我们只是在各自的岗位上,日复一日地做着自己的工作。那些在矿点之间往返的早晨,那些核对票据的傍晚,那些反复沟通协调的时刻,都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。但把这些寻常的事一件件做好,日子久了,心里是踏实的。
如今我站在磅房外面,看着空车一辆辆进来,重车一辆辆出去。精煤也好,中煤也好,都会变成远方某处的灯火。我只是这个长长链条上的一个小环节,但我知道,自己这个环节没有断过。
这就够了!
荔枝很甜,但运荔枝的路很远。煤炭很黑,但它会变成光。而把这些寻常事认认真真地做好,大概就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最朴素的光亮吧。
淮河物流事业部
班晓雯